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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劉興平劉興平,筆名曉月。男,湖南衡陽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衡陽市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網》特聘作家、《長江文學》簽約作家。曾多次在全國性文學大賽中獲獎。出版有個人詩集《月光下的精靈》、散文集《煙火與清歡》。盛 夏 印 象劉興平 今年的天氣非常特別,前期的大雨一連下了幾個月,剛剛停住沒幾天,白晃晃的太陽就亮得刺眼。我行走在小區的樹蔭下,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影子,讓我想起關于盛夏的點點滴滴。此時正值農歷六月初六,小暑已過、大暑將至,已經是盛夏時分了。六月初六的太陽,十分酷熱,但是也彌足珍貴。民間有俗諺云:“六月六,家家曬紅綠”。紅綠,指的是五顏六色的各樣衣服。江南地區,經過了黃梅天、梅雨季,藏在箱底的衣服容易上霉,拿出來曬一曬。傳說這一天曬衣衣不蛀,曝書書不蠹。六月初六,士大夫及平民百姓家曬裘衣雜物,以防蟲蛀的習俗,是從清朝乾隆年間開始。相傳有一年,清乾隆皇帝在揚州巡游路上恰遭遇大雨,淋濕了龍袍,但又不便借百姓的衣服替換。只好等待大雨停住、雨過天晴時,將濕衣服曬干再穿。乾隆皇帝曬龍袍這天,正好是農歷六月初六,因而民間又有“六月六,曬龍袍”之說。對我來說,盛夏的印象,是甜蜜的童年記憶。我是一個小時候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從小家里窮。盛夏時分,放暑假在家的我,便開始了快樂的瘋玩模式。剛剛放暑假在家的我們,為了改善生活,便趁著盛夏酷暑,約上三五個小伙伴,穿著短褲,光著膀子,挎上木桶,下到村里的小河中、池塘里。我們像群鴨子一樣在水中歡快地游弋,一是為了游玩避暑,二是為了抓魚摸蝦。我們游夠了,玩累了,便開始了抓魚摸蝦的工作。我們游到池塘、小河的四周,一手抓著木桶,一手從池塘的石縫中抓魚摸蝦。接下來,便是我們收獲的時候了。因為我們之前在水中的一頓瘋玩,嚇得小魚小蝦紛紛躲進了石洞尋求庇護。這時,人小鬼大、經驗豐富的我們,只要伸手到石洞中,一摸一個準。什么大鯉魚、小鯽魚,軟蝦子、硬田螺,我們將其一網打盡,統統收入木桶之中。不大一會兒,我們便都是小半桶了。眼看著接下來幾天的生活將會得到極大改善,我們也差不多疲了、乏了,于是便提著木桶上岸,凱旋歸家了。玩累了,也滿載而歸的我們,這時候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此時,一般還不到中午十二點,不到農村吃中飯的飯點。鄉下的中午飯吃得有些遲,一半要到下午兩三點鐘。但是,餓急了的我顧不了那么多,走進廚房、揭開鍋蓋,盛上滿滿一大碗米飯,就著早餐吃剩下的菜,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什么辣椒炒死南瓜、辣椒炒帶皮絲瓜、冬瓜湯等時蔬,我覺得那都是世上最好的美味,硬是把小菜吃得比肉還香。不大一會兒,我如風卷殘云、狼吞虎咽般吃下兩大碗飯菜,便心滿意足地找伙伴玩去了。現在,我每每想念這個味道,拿著一樣的時蔬食材,按照當初一樣的做法,但做出來的菜已吃不出當初的味道了。盛夏的印象,對我來說,更多的是刻骨的勞累。在我瘋玩夠了,舒服夠了,開心夠了之后,接下來便到了農村的“雙搶”時節,那種讓我刻骨銘心的盛夏的勞累。因為家里窮,我家沒有其他的經濟來源,幾乎全靠耕種田地的稻谷,用來維持一家人的口糧,以及用糧食喂大豬欄里的幾頭小豬,以便賣糧賣豬后給我當學費。我家本來分了三畝多水田,又承包了同村村民的六畝多田,一共有十畝田。姐姐出嫁了,父母和我共三個勞動力,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搞完“雙搶”,那種辛苦和勞累是不言而喻的。所謂“雙搶”,是指搶收早稻、搶種晚稻。為了搶時節、保豐收,這兩項最重要的農業活動,均需在短短的一個月左右完成。“雙搶”時節,是一年中太陽最毒,天氣最熱的盛夏酷暑期。每每天剛朦朦亮,東方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這時連麻雀都還沒有飛出鳥巢,母親便一把將我從床上拽起來。天還墨黑,起這么早干嘛?!我嘟嘟囔囔著不愿起床。好崽,趁天涼,快起來。等下天氣就熱了,你辛苦一個禮拜,雙搶就搞完了!母親半拉半哄,硬是將我從床上拽起來。接下來的一天,便是接受毒辣太陽炙熱考驗、滿身勞累酸痛的一天。假如家里與村民換了工,我則是在打稻機邊遞禾手。如果沒有換工,當時半大小子的我,既要與父親一邊拿禾手,又要一邊踩打稻機脫粒。我雙手握緊一大捆熟透的水稻,伸進打稻機的滾輪中,腳下用力地上下踩動,讓打稻機的滾輪飛快地翻轉,盡快將水稻脫粒。打稻機的滾輪飛轉,持續不斷地發出“唏呼唏呼”的巨大聲響。我則滿身沾滿了泥巴,滿頭滿臉的汗水,流進嘴里咸咸的,流進眼里直辣得睜不開眼。一天下來,我便渾身酸痛,骨頭仿佛都要散了架。經歷了一天毒日頭的暴曬,我白嫩書生的皮膚便變成了紅黑色。幾天下來,我被暴曬的手臂便脫了一層幼皮,一撕掉下一大塊。勞動雖累,但也有偶爾愜意的時候。為了擔心我中暑,父母在每勞作了幾個小時后,便招呼我歇息一會。這時,我便迫不及待地走上田埂,來到田埂的瓜棚下、樹蔭下,一邊喝著冰涼的井水,一邊吃著井水冰鎮的西瓜。一陣微風吹過,送來陣陣清涼,熱汗漸漸干了,滿身的暑氣得到暫時的緩解,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了。這時候,我只要一躺下,定能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呼呼入睡。可來不及打個盹,我便又被母親叫著下田繼續干活了。一連十來天下來,我好不容易盼著收割完稻谷,將谷子挑到曬谷場上翻曬,本以為可以緩和一下了。可是,還沒等我休息好,父親便趕著牛下了田,搶著趕著犁田耙田。間隔了一兩天后,接下來便是搶種晚稻的時間了。父親是村里犁田耙田的一把好手,這時候一般是去村民家還工去了。搶插晚稻,就是母親和我兩個人的事情了。盛夏酷暑時節,插田一點也不比收割水稻輕松。稻田里裝著一層薄薄的水,經過夏日的高溫暴曬后,變得有些發燙。我一邊手把青秧,往水田泥巴中插,一邊半蹲著向后退走。一天下來,我腰酸腿麻,腰也直不起來,站也站不起了。五代時期的布袋和尚,曾作《插秧詩》云: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凈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我想布袋和尚肯定并未插田實踐過,他只是看見農人勞作罷了。在炎炎酷暑之下,經歷毒日頭炙烤之后,農人們彎著腰、低著頭,半蹲著倒退插田是十分勞累的。我在經歷上面曬、下面燙的插田勞作時,是斷然沒有這詩情畫意般的心境了。我只記得有一次,父親剛耙完田,去鄰居家還工去了。那時我家和舅舅家共用一頭耕牛,需要一人牽牛送去舅舅家。母親問我,是愿意去送牛,還是愿意插田。相比較于插田,送牛肯定是再輕松不過的活了。十三四歲的孩子,誰不想偷懶呢。于是,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送牛。不知是經過“雙搶”的母親,也實在太勞累了,還是想刻意磨煉一下我,母親最終沒有同意讓我去送牛,還將我數落著罵了一頓。那天,心里受了極大委屈的我,一個人彎著腰在水田中插田,一邊低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正午一兩點鐘后,越來越熱了,相鄰水田里的農人堅持不住,都陸續回家歇息去了。他們擔心我盛夏中暑,也勸阻著我上岸回家休息。毒辣辣的太陽曬下來,我渾身又累,心里又難受,但仿佛和自己較勁似的,我一邊插田,一邊掉眼淚,一直咬牙堅持著插完那丘田才回家。盛夏印象,對我來說,還有成功上岸的幸福喜悅。正是因為每年的盛夏,我在經歷了差不多整整一個月時間的“雙搶”勞累后,下定了發奮讀書、走出大山的強烈決心。高三那年的盛夏,我正在田間勞作,突然接到郵電局電話。說有我的一個郵政快遞,是一所大學郵寄過來的,讓我去鄉郵政所拿。接到消息的我,趕緊拋下手頭的農活,來不及洗凈腳上的泥巴,便上岸蹬著自行車飛奔去鄉郵政所。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的心是歡呼雀躍的。那一刻,我覺得盛夏的天空格外的湛藍,云朵如雪般潔白可愛。每一個盛夏的積累,都會孕育著豐收的果實。工作之后,我在單位從事文秘工作。單位領導對文字要求嚴,我正是靠著湖湘基因中吃得苦、耐得煩、霸得蠻的精神,奮戰在每一個盛夏,獨坐電腦前碼字到深夜。有時通宵達旦、夜以繼日,往往也是家常便飯。一個個盛夏的累積,終于收獲了豐碩的成果。十六年前的盛夏,我為了參加全國統一司法考試,每天閉門苦讀、謝絕參加一切娛樂活動,一天學習近十個小時。一天下來,我仿佛除了吃飯、洗漱,就是勤奮苦讀,干其他一切事,都覺得是多余。奮斗一夏,我終于如愿拿到了法律職業資格證書。成為一名律師后,我為了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為了尋求法律的正義,猶如一個撲火的消防隊員,在每一個夏日炎炎、酷暑難耐的盛夏,奔走于夏日都市的街頭,開車穿梭于公檢法機關之間,只為追尋心中的那一份公平與正義。人生猶如四季,經歷了盛夏的炙烤和錘煉,定會結出豐碩的果實。2026-01-18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孫繼泉孫繼泉:山東省鄒城市人,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作家,山東省作家協會散文創作委員會委員,山東省首屆十佳青年散文家,山東省第二批齊魯文化之星,濟寧市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濟寧文化名家,濟寧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濟寧市散文學會會長,鄒城市作家協會主席。在《人民文學》《中華散文》《散文》《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散文百家》《北京文學》《山東文學》《時代文學》《安徽文學》《綠洲》《西部》《閱讀》《讀者》《人民日報》《中國教育報》《中國自然資源報》《齊魯晚報》《聯合日報》《新疆日報》等報刊發表散文若干。散文《季節深處》收入《百年中國經典散文》。散文《生命的秘密》入選高一語文閱讀教材。曾獲酈道元文學獎、孫犁文學獎、浩然文學獎、劉勰散文獎、吳伯簫散文獎、齊魯散文獎、青未了散文獎、喬羽文藝獎、中國散文學會“新視野”杯全國文學征文特等獎、全國報紙副刊作品年賽一等獎、《中國作家》“金秋筆會”獎、《時代文學》優秀作品獎。散文《魯南的月光》《帶著朝露進城》《孟廟的樹》《孟廟的蒼鷺》《暮色孟子林》《太陽的饋贈》等多次入選高中語文試卷。出版作品集二十二部。《山東省志·文化志》《山東文學年鑒》《鄒城市志》《鄒城年鑒》對其創作成果有專門介紹。生 靈孫繼泉 喜 鵲 我在讀一塊鄉村墓碑,喜鵲的叫聲猛然在我頭頂響起——嘎、嘎、嘎、嘎嘎嘎……喜鵲不是一只,也不是三只兩只,大約有十來只,它們在空中盤旋,爾后飛落到離我十多米的幾棵楊樹上。這兒是一片小樹林,有柏樹、桑樹、楊樹、槐樹、樗樹、榆樹。是這片樹林吸引我來到麥田中的這片鄉村墓地。長滿衰草的碩大墳包前有兩塊新立的石碑,上面刻有:“處士丁公諱XX暨德配周孺人之墓。”碑是二00四年清明節立的,是其母“周孺人”去世時所立。旁邊還有一塊同時立的制式相同的碑,系孝子代其父為爺爺立的:“處士丁公諱XX暨德配孔孺人之墓。”從碑文所記逝者生辰年月,兩代老人皆長壽,享年分別七八十歲。落款中子三人,孫五人。可謂家族昌盛,人丁興旺。附近有侯家莊、孔家莊、孫家莊、包家莊,沒有丁家莊,這丁家大戶不知是那個村的。“嘎、嘎、嘎、嘎嘎嘎……”喜鵲的叫聲越發響亮和密集。抬頭一看,喜鵲這時已經不是十來只,而是數十只。而且,還有喜鵲正從東和西北方向急速飛來,匯入這個喜鵲群。不一會兒,這片樹林上方便匯集了百多只喜鵲。它們在林子之上旋著圈兒。有幾只飛累了,就停在離我遠一些的樹梢上休息。它們為什么“緊急集合”而又進入“戰備狀態”?是我的在冬天的曠野顯得十分扎眼的紅色羽絨服讓它們受到了驚嚇?曾經在深秋的果園和初冬的白菜地里看到有果農和菜農綁在細長木桿上的破舊紅布,用以嚇鳥,嚇什么鳥呢?鳥又為什么害怕紅色呢?仔細一看,不遠處的一個高壓線塔上有三個鳥窩,那兒便是喜鵲的家。這片樹林興許是它們食物的主要來源——林間的昆蟲、林下的花種和草籽以及清明前后人們擺上的供物。這兒同時也是它們休息玩耍的地方。這個冬日的墓地幾乎沒有人造訪,我的突然闖入引起了它們的誤會。它們也許錯誤的認為我會將這片林子占領或把這些樹木砍掉。在一棵榆樹下,有一只死去的喜鵲。喜鵲仰躺在枯黃的落葉上,兩只黑色的腳爪自然彎曲,腹部的白色軟羽在風中擺動。我用腳將它翻轉過來。它的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樹葉。它背部鋼藍色的羽毛清晰而又美麗,黑色的尾羽還是那么堅挺。喜鵲已經不能像活著的時候伏在地上站立,在我的腳挪開的一霎,它又仰躺在地上,兩只黑色的腳爪似乎動了動,腹部剛剛被壓住的羽毛瞬間展開。這個時候,喜鵲近乎瘋狂地在我頭頂上飛舞、鳴叫。我疑心它們會憤怒地遺下糞便落到我頭上,結果沒有。我不懂鳥語,也無法知曉喜鵲的情感世界和心靈秘密。在它們被驚擾和刺激時,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把安靜還給它們,把尊重還給它們。走出很遠了,我回過頭去,發現它們一部分停落到高壓線塔上,一部分在樹林里停駐或輕輕地飛動,這片冬天的曠野立時恢復了寧靜,顯得闃寂而又安詳。 貓 頭 鷹 我沒有見過那只貓頭鷹,卻一直在惦記著它。前段時間,我在外地出差,忽然接到家里一個朋友的電話,說在早市上發現一個人在賣一只貓頭鷹,要價五十元,不貴,你過來買下吧。你不是喜歡這些東西嗎?我喜歡鳥獸,但卻不曾飼養過它們,我覺得野物都是養不住的,或者說是養不活的。野物,就應該讓它們生活在野地里。一只貓頭鷹,我買下它之后怎么辦呢?我又怎么去養它呢?何況我當時正在外地。我說:“不買不買,我沒法養,你買吧。”“我還得養老婆孩子呢。”朋友說完啪地把電話掛上了。早市設在鐵山公園門口,為了方便在公園晨練的人們購物。早市上什么都有:蔬菜、果品、肉類、糕點、佐料、香油、辣椒醬、日用品、服裝、花卉,剛從水庫里撈上來的魚蝦。秋天,還有從湖里運來的藕、蓮蓬、菱角、荸薺。間或有人們用各種方法獵獲的野物——野兔、山雞、野鴨。賣野兔的人是從山里來的,他是慣用細狗捕捉野兔的人。他用摩托車馱來一二十只野兔,在路邊擺好。腿上的護膝還沒有摘下,他就從腰里抽出尖刀,先剝好一只掛在樹上。剝掉皮的野兔血淋淋的,暴露著鮮紅的肌肉,兩只僵硬的眼睛圓鼓鼓的,驚訝地瞪著這個捕兔人。你若和他談好了價錢,他會麻利地撿起一只野兔,剝好,塞到你手里,并教給你野兔的吃法,和什么最宜搭配,怎么除腥,如何發香。每天從早市穿過的我,沒有見到過賣貓頭鷹的。他是怎么捉到那只貓頭鷹的呢?貓頭鷹晝伏夜出,人們很難發現它的蹤影。那年在鄒城、平邑、山亭三縣交界的一個山頭上,我們一行幾人偶然發現了一只貓頭鷹。它是被我們用望遠鏡發現的。它立在一塊巖石上,瞇縫著眼睛。陪著我們的鄉村教師老賈說,貓頭鷹怕光。白天,對貓頭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個恐怖的世界。它為什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窩里出來?它離我們只有百十米,我們沒有驚擾它,悄悄地離開了。老賈說,貓頭鷹四季的叫聲都不一樣,并給我們學了夏季和秋季的兩種叫法。“真是靈異之物。”老賈說。那只貓頭鷹最終是否賣掉,我不知道。但它不會有好的結局。人一旦攥緊的東西不會輕易丟手。它會不會被無知的人吃掉呢?“他”將這只貓頭鷹買回去,先是將它“欣賞”了一番,接著又將它戲弄了一番,然后,艱難地把它弄死(野物有著頑強的生命力),費力地拔下它多彩的羽毛,生生地剝下它的皮,揚起斧頭,剁成大塊,燉。鍋里漂著碩大的油星。這些年,有些人擅吃野物——斑鳩、鵓鴣、刺猬、獾、蛇……“好補養。”他們頭上冒著汗,左手捏著酒盅,右手夾著野物,得意地說。貓頭鷹碰到這樣的人就完了。現在想想,當時真的該叫朋友把它買下,放了。 牛 牛在河灣里吃草。河叫紅河子。為什么叫紅河子?大概夏天河水中挾帶大量紅色山土的緣故。紅河子是望云河的一條支流,望云河流入白馬河,白馬河流入微山湖。整個河灣里沒有一個人。河的兩岸,是無邊的麥地。麥地里晃動著耬麥壟或拔草的人,我不知道哪一個是牛的主人。這會兒,沒有什么需要使喚牛的活兒。實際上現在用牛干的活兒已經不多了。以前什么活兒不用牛啊——耕地、耙地、耩地、運糞、拉麥、軋場,而這些,拖拉機、播種機、聯合收割機都代替了。這些牛都知道。什么時候該干什么活它都知道,它干多少年了。牛生之為牛,被役使肯定不是它的唯一使命。這也許是與人的一場有效合作,或說是人的一次成功利用。不干莊稼活,牛也不會退化或滅絕,牛會照常吃草、喝水、發出哞哞的叫聲。你能聽懂一句深長的牛哞嗎?你能知曉牛哞里包含的關系我們生活甚至生死禍福的啟示和信息嗎?沒有人聽懂。不僅牛哞,我們也聽不懂雞鳴狗吠羊咩馬嘶鶴唳和蟲聲,這些叫鳴肯定不單單是我們理解的求偶或喚子,里面肯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很遺憾,這些來自大自然的眾多聲音我們都無法接收,我們是一群失聰者。離它幾步遠,就是孕穗的麥子,飽含漿汁,但它不吃,它知道不能吃。它不像驢,常常偷嘴。它只吃草。河是兩個村子的界。可在牛眼里,根本沒有什么界。現在是枯水期,河水細小,牛一步就能跨過去。它一會兒在這邊啃幾口,一會兒又邁過去在那邊啃幾口,還伸出長長的舌頭卷幾口水送進嘴里。我從這邊的麥地走進那邊的麥地,又從那邊折返回來。牛基本上還在原地。只是,它身旁的濕土上多了一些深深的蹄印。有的蹄窩里已經洇出水來。牛帶著鼻圈,鼻圈通過兩根嵌著簡單菱形花紋的扁鐵掛在兩只牛角上,從上面拴著一截韁繩。韁繩是用來牽牛的,這會兒是牛拖著韁繩在游移。其實不用給牛拴韁繩,牛不會自己走出太遠。它哪像人。我想走過去撫摸一下牛,拍拍它的背,或捋捋它的尾。但在我走過去的時候,牛不安地掉過身來,還警惕地用一雙大眼睛瞪著我。它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現在,什么樣的人沒有啊。也難怪牛擔心。我只好作罷,順著麥田里的小路回去了。 蟬 我拉開抽屜的時候,蟬靜靜地伏在那里,已經沒有一絲躁性,我小心地把它捏起,它的翅膀扇動幾下,發出低而短的叫聲。這是一只昏頭昏腦的蟬,一只迷失家園的蟬,它從后窗飛進來的時候,就不停地在我的書房里亂撞,叫,我半是出于愛憐,半是出于厭煩,把它放進抽屜里,在抽屜里它還是叫,我的書桌變成了一只八音盒。在這之前,已經有一只蟬從后窗進來,如今,它已經風干成標本,放在我的書櫥里。我把這只蟬放在窗臺上,我想讓它吹吹風,恢復一下力氣。一里以外,是一片雜樹林子,楊樹、槐樹、柏樹、樗樹、桃樹、梧桐……在圍墻根部,還有幾棵桑,已有碗口粗細,這個時候正結了一樹紅紅的桑葚,被鳥吃掉一些,自己落掉一些。這片林子里有多少蟬,沒有人能說得清。夏日的正午,你走進林子,隨意晃動哪一棵樹,都會驚飛十幾只或者幾十只蟬。它們四散奔逃,有的遺下一泡尿來,躲不及就會澆在臉上。一次我猛地跺了一棵楊樹,蟬們四處逃竄,我只數下了往東往北兩個方向飛去的蟬,共13只。蟬一天都沒叫。也沒飛。甚至沒有走離它原來的地方。我把它放在紗窗上,想讓它在紗窗的小方格上走一走。一松手,卻啪地掉下來。這可能是一只老年的蟬,它已經沒有活動的力量。我后悔,沒有將它放出去。據說一只蟬要在地下生長四年才拱出地面,在地上只能生長18天。18天,一寸光陰一寸金。這只誤飛進來的蟬,可能比在樹林中要少活一天。一天,對它來說是多么寶貴。不過,它如果在樹林里,也可能早被一只饑餓的鳥琢去,成為鳥的果腹之物,也許不少蟬都不能夠安全地度過18天。下午四五點鐘,蟬開始活動了。我注意到它先是把兩只前足蜷起來,兩只后足伸長,蹬直,它的尾便慢慢地翹起來,翹得接近直角,又無力地落下來。這樣反復了十余次。后來我明白過來,它是想翻一個身。這是一只將死的蟬。你注意過蟬尸嗎?地面上一只只死掉的蟬,都是六足朝上,安靜地躺著,這大約是它臨死的最佳狀態。蟬將它自己的身體翻轉過來,使用的可能是它最后的僅有的力氣。我的這個用高密度板鋪成的光滑的窗臺不利于它完成這個動作。如果在泥地上就好了,它可以借助于一個坎兒,可是這里不行,它得花大力氣。我把一根鉛筆放在它跟前,看它能不能用上。它沒有去湊近鉛筆,它的眼睛可能失明了。我索性把它捏起來,倒放在地上,它微微地扇動著翅膀,明顯地感覺不舒服,我又把它翻過來。七點,我去看蟬,蟬一動不動,它死了。它最終都沒有翻過身去,它在痛苦中死去。太陽還很高,從后窗照進來,照不到伏在前窗窗臺上的蟬。代表夏天的東西有多少?蟬、蛙、草、樹、雨。缺一樣,都不是一個完整的夏天。它們是夏天的旗。在一個夏天里將出生多少只蟬,多少只蛙,多少株草,一棵樹會生出多少枝丫,一場雨會催發多少生命,無法計數。但,缺一株草,大地將缺少一抹嫩綠;缺一場雨,空氣中就缺少些許濕潤;缺一腔蟬鳴,夏日的混響都不夠濃烈……一只蛙的夭折就會使一個夏天出現殘缺;每死掉一只蟬,夏天都背我們邁出一步。 斑 蝥 驚蟄過后,我留意觀察周圍的地方。我試圖發現一只螞蟻,或者一只蜘蛛,讓這些沉寂了一個冬天的動物出來證明這個節氣的準確和神奇。然而沒有。今天一大早,麻雀在窗前懸垂的電線上聒噪了一陣兒,就離去了。這群麻雀就居住在樓頂那個沒有用過的半截煙囪里。每天早晨,它們都在我的窗前嘰嘰喳喳,約半個小時,它們相繼離去,一天不見蹤影。喜鵲在樓后的樹林里翩飛跳躍,從這個樹梢到那個樹梢。有時一只碩大的喜鵲停在一根看去只有筷子粗細的直立的枝梢上,而在喜鵲站穩之后,樹枝卻紋絲不動,我非常佩服喜鵲的這種抓握和平衡的功夫。遠處,有斑鳩低沉的叫聲傳過來:咕——咕——咕咕。每年春節過后,就能聽到斑鳩一聲聲的叫鳴,它們大約從立春就開始活躍起來。這些都是留鳥,都是不冬眠的動物,冬眠初醒的動物我還沒有見到。這幾天,氣溫逐步上升,楊樹垂下松軟的花穗,連翹爆開黃燦燦的花朵,人們減去了厚重的冬衣。在這樣的時刻,刺猬肯定已經在柔軟的草垛里舒展腰身,哈出腔中熱乎乎的氣息;黃鼬肯定從溫暖的洞穴里探出頭來,嗅幾口清新的空氣,接著打了個輕微的噴嚏;花蛇肯定松開了自己盤結的身肢,蠕出洞府,四處探望。還有蝙蝠,還有蜥蜴和壁虎……我步行來到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左腿上伏著一只斑蝥,這只斑蝥帶給我意外的驚喜。我不知道它從哪兒爬出來,什么時候攀爬上我的褲腿,但無疑這是一個剛剛被喚醒的蟄伏的生命。我輕輕地在地板上跺了一下腳,斑蝥從我褲子上掉下來,六足朝天仰躺在地上。它的兩條長長的后足開始在地上蹬立,努力使自己翻轉過來,然而試了幾次都是徒勞。它這會兒還沒有恢復力氣,還很孱弱,它不僅不能蹦跳,不能飛,甚至連翻個身都做不到。我遞給它一截鉛筆。它用六足緊緊地抱住鉛筆,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把它翻過來,重新放到地板上,它就緩慢地在地板上爬動。我用腳擋它一下,它就立即改變方向,它還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攀登對它來說像懸崖峭壁一樣的鞋子。我不知道它到底想往哪兒去,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兒去,它剛剛被喚醒,還沒有認清眼前的這個世界,它只想找一個舒適的地方,在那兒休息一下,吃點食物,增加一些能量,然后自如地過屬于斑蝥的一份生活。我把它帶到了冰冷的辦公室,這兒不是它向往的地方。我把它放到我養了十多年的玉樹上,看它喜歡不喜歡。它趴在一片肥厚的葉片上,一動不動。待我接了一個電話,回頭再看斑蝥,斑蝥不見了。它能否出去?它出去該是多么艱難!先找到門,然后還必須向左拐(不能錯!),摸到樓梯,一蹬一蹬地下去,從四樓,到一樓。再右拐(還是不能錯!),出一樓門廳。越過一片柏油地面,到了草叢里,才會安全。中間不能摔暈,不能遇到沒長眼睛的腳板。出了樓更不能碰上隨時可能出現的汽車輪子和摩托車、電動車的輪胎。它如果出不去,就會僵死在某個角落——兩張辦公桌之間的夾縫里、柜式空調機的背面、墻角那個兩年沒有動過的往期報紙的縫隙里。不知什么時間被一把掃帚掃出來,扔掉。它如果能夠出去,就會在野外找到食物和伙伴,繁衍后代,加入眾多昆蟲的合唱,在夏季的天空翩翩飛舞。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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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郜文賢郜文賢,山西省高平市人,中共黨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散文學會會員,晉城市作家協會會員、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王叔和文化研究會會員、太行鄉土文化研究會會員,高平市作家協會理事,高平市傳統文化研究會常務理事兼副會長,曾任《山西農民報》特約通訊員、《高平新聞》報特約記者。作品散見于《小康》《山西日報》《山西農民報》《太行日報》《漳河文學》《太行文學》《丹源文學》《高平鄉情》《神農炎帝文化》等報刊,以及學習強國、山西旅游網、高平市政府網等微信公眾平臺。出版有詩文集《鄉風情韻》(2007年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散文集《守望鄉梓》《鄉風絮語》(待出版),有散文、詩歌、民間故事、新聞報道、個人傳記等作品計百萬余字。有作品獲獎并入選二十余種書籍。老院有棵柿子樹郜文賢 老院這棵柿子樹有近七十年了,它是由一棵軟棗樹嫁接而成的。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我六七歲的時候,胳膊粗的軟棗樹,在農歷三月初的一天被年近七旬的紅則老爹,站在凳子上,拿著一把木工鋸子鋸掉樹冠,用小刀輕輕劈開柿樹皮層,把頂芽飽滿、生長健壯的枝條也稱接穗,削成棱柱形然后鑲嵌在砧木樹皮與木質之間,為保水分和營養趁濕用泥巴糊住,為防泥巴掉落再用潞麻纏裹著,這樣嫁接就完成了。記得當時紅則老爹用了三個接穗嫁接的。他嫁接后幾乎隔三差五的就來仰頭觀察泥皮是否掉落,接穗是否損壞。一個月后,只有一個接穗長出了新芽。他搖著頭遺憾地說,至少應該活兩個穗!可父母高興地說,一個穗也不容易,還是您老叔的把式好!要是別人興許一穗也接活不呢。只要有這一個穗三四年后就不愁沒有柿子吃了。 果然,在第三個年頭的春天,挺拔的柿樹老枝抽出嫩綠的新條,枝繁葉茂,不大的樹冠上,一片片綠油油的葉子間,默默地開滿了淡黃色的小花朵,花呈金鐘狀,在四片綠色的花萼呵護下怒放著,花謝后小扣子般大的柿子已坐了果。紅則老爹高興地說,看來今年要吃上柿子了。 農諺:“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柿子紅了皮,十月柿子串滿集。”深秋季節,柿樹上掛滿了黃里透紅的柿子,像一個個小火球,很是招人喜歡。柿子摘下脫澀后,我和弟弟都急著要吃,母親不讓,她先是在爺爺奶奶的牌位前敬獻了一盤,焚香叩拜,喃喃低語道:“大!您老在世時栽的軟棗樹,前幾年嫁接成了柿樹,今年結果子了,你和我娘都嘗嘗,又脆又甜的柿子肯定你們喜歡吃!這多虧了你的結拜兄弟紅則叔的用心嫁接和高超手藝,你們先吃,我這就去給他老人家送去嘗嘗鮮。你們在那邊放心吧!”說話時母親的眼里閃著淚花。她轉身去揀了十幾個又大又圓的柿子,一邊往荊籃里放一邊對著我們說:“只有你爺爺和紅則老爹品嘗后你們才能吃,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你們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就會明白。先人栽樹,后人乘涼!你們有口福,就等著年年吃柿子吧!”說罷提上荊籃給坡上院紅則老爹送了過去。 老院里的柿樹結的柿子,個大皮薄、肉厚籽少,甘甜軟糯香甜可口,得到眾人的青睞。每年卸下放上一段時間自然脫澀后,紅紅的柿子拿在手里軟軟的,薄薄的柿皮光滑細膩,稍微觸碰即破,待把柿蒂輕輕揭去時帶出了里面的一綹柿絲,紅紅的晶瑩剔透的果肉汁流了岀來,慌忙按在嘴上用力一吮吸甜蜜的濃汁充滿口腔,不等品出味道早滑入喉嚨下到了肚里,那種天然的甜甜味道很特別,我十分喜歡。 那時候,四五十戶的郜家莊村就老院這一棵柿樹。它成了小村的獨特風景。高大粗壯的身軀,伸展著繁茂的枝葉。一到深秋,千枝萬叉挑起了一盞盞透亮透亮的紅燈籠,在秋風里搖曳,在藍色天幕上閃灼,那橙紅色的光芒,飛霞一般,映紅了老院,染紅了白云,似燃燒的一團熱情的火焰,向人們炫耀著桔紅色的豐收喜報。“樹青葉大開黃花,結得柿子紅又大。”這是小伙伴們編的歌謠。有文人雅士看到后賦詩:“放眼映天紅,雪霜烹煮中。為迎春早到,晝夜掛燈籠。” 摘柿子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父親把卸梨用的云梯“插”進高高的樹傘里,我把荊條籃子系一條長長的的繩子,拴在腰間,蹭蹭蹭登上梯頂,就摘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摘滿了籃子。然后,用手牽著繩子徐徐地放下來,弟弟則在樹下一個個地倒進荊簍里。這時候我看到柿子樹下,站滿了小伙伴們,一張張紅撲撲的小臉在仰頭看著我。他們笑著,舉著手指說,東枝有,西枝有,樹梢也有!指揮我卸柿子。他們喜悅的心情,伴隨著陣陣甜脆的笑聲,飄蕩在小院里,也蕩漾在枝頭,飄向天空。卸完后,我渾身流汗,從梯子上輕盈盈地下來。小伙伴們向迎接一位得勝歸來的將軍,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我也充滿了自豪感。 農諺:“七月黃、八月火”。有一年夏天在院里乘涼聊天時,50多歲的父親看著柿子樹上掛滿青黃青黃的柿子不無感慨地回憶說,你們可別小瞧這小小的柿子,它可是“木本糧食”“鐵桿莊稼”呢!30多年前柿子曾經是我們八路軍的救命果呢!在抗戰期間的1943年,晉東南連續三年大旱,遭遇災荒年,尤其是咱們高平、晉城一帶最嚴重。人們拖兒帶女,逃荒要飯背井離鄉北上長子、屯留、安澤,甚至更遠的晉中、忻州等地去謀生。他和戰友們轉戰晉城、沁水、陽城等地,在行軍打仗途中,幾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饑餓難忍,在荒山野嶺一處低洼地帶忽然發現有一片野柿子樹,年輕的小戰士不知生熟,他們摘下就送入口中,饑不擇食,尚未成熟的柿子發澀難已下咽,有經驗的老戰友就用刺刀把樹上長著的柿子劃成四瓣,待幾天后返回來時,柿子已去澀變軟很是好吃,成了他們的救命糧。嚼柿數瓣,止饑扛餓。 俗話說,“前槐棗后杏榆,東榴金西柿銀。”院子里栽種一棵柿子樹,大方雅致。院里的柿樹皮不知何時由光滑變成了魚鱗狀,疙瘩溜秋的,別有一番風韻。村里人說,院里有棵柿子樹,鎮宅,喜氣,事事(柿柿)如意。看你們家的日子過得多么紅火!古藉《酉陽雜俎》中說,柿子樹有七大優點:一多壽,二多蔭,三無鳥巢,四無蟲囊,五霜葉可觀,六佳果可啖,七落葉肥大可以臨書。這七項具具是實,特別是“多壽”有據可見。我父親生于1922年,卒于2008年,享年86歲。母親現在92歲高齡,雖顯耳背并患有老年癡呆癥,但飯量尚好,只是晝夜需人照顧。據傳,元雜劇《西廂記》中張生和崔鶯鶯在普救寺求愛中“紅葉傳書”用柿葉書寫情思,留下千古佳話。巧合的是我與妻子的相遇相識也是在霜葉飛紅的季節,在老院柿葉醉人的樹下,一眼千年互定終身,一晃風雨同舟,同甘共苦已有36個春秋了。如今,兒孫繞膝,幸福綿綿。“千年松柏萬年槐,柿子還是槐樹哥。”但愿老院這棵柿子樹年年枝繁葉茂,歲歲碩果累累! 如今我雖然多年不在老院里居住了,但即使我遷入新居,搬入城里,無論在什么地方,也會牽著我的思緒,永遠抹不掉腦海里那棵高大茂盛,生機無限的柿子樹。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陳洪江陳洪江,筆名湖湘源頭,男,湖南道縣人,曾服役于部隊三年,退役后長期扎根鄉鎮,多鄉鎮、多崗位鍛煉,現就職于道縣農業農村局,熱愛文學、攝影與寫作,曾在中國散文網、紅網、《湖南日報》、《湖南科技報》、《永州日報》等主流媒體發表多篇文章及攝影作品,2025年9月,在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征文評選活動中,其作品《瀟水之上:龍船與忠魂共譜山河詩韻》榮獲二等獎。茶趣在喧囂塵世的一隅,總有一抹靜謐,以茶之名,緩緩流淌。茶,這源自自然的靈物,不僅潤澤了唇齒,更滋養了心靈。它不同于酒的熱烈,卻有著自己獨特的韻味與情趣,成為連接古今、會友悟道的橋梁。讓我們以茶代酒,以茶會友,以茶悟道,一同探尋那份超脫于世俗之外的茶趣。以茶代酒,品味淡泊人生。“酒逢知己千杯少”,然而,在更多的時候,人們更愿意以一杯清茶,替代那烈酒千杯。茶,以其獨有的清雅,讓人在品味中尋得一份淡泊與寧靜。正如唐代詩人元稹在《茶》中所言:“茶,香葉,嫩芽。慕詩客,愛僧家。”茶,不僅是自然的饋贈,更是文人墨客心中的圣物,它以其淡泊之志,成為文人雅士抒發情感、寄托思緒的載體。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人們往往被各種瑣事所困,心靈渴望一方凈土。此時,一壺好茶,便能成為最好的慰藉。沸水沖泡之下,茶葉緩緩舒展,釋放出淡淡的清香,那是大自然最純粹的味道。輕啜一口,茶香在舌尖跳躍,繼而滑入心田,仿佛能洗凈塵世的煩惱,讓人忘卻名利場的喧囂,回歸內心的寧靜。“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蘇軾的這句詞,雖提及酒,但茶又何嘗不是如此?在人生的每一個階段,我們都可以借一杯茶,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感悟歲月的滄桑變遷。茶,以其獨有的方式,教會我們如何在紛擾的世界中保持一顆平和的心,享受那份淡泊與從容。以茶會友,共賞人間真情。“君子之交淡如水”,而茶之交,則更添了幾分雅致與韻味。以茶會友,不僅是一種社交方式,更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交流。在茶香裊裊中,人們卸下防備,敞開心扉,分享彼此的故事與感悟。茶,成為了連接心靈的橋梁,讓友誼在茶香中得以升華。“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杜耒的這首《寒夜》,描繪了一幅溫馨的畫面:寒夜之中,有客來訪,主人以茶代酒,圍爐煮茶,暖意融融。這樣的場景,讓人心生向往,感受到了茶中蘊含的溫情與真摯。在茶的世界里,沒有地位的高低,沒有身份的貴賤,只有心靈的碰撞與共鳴。以茶會友,重在品茶,更在于品人。一杯好茶,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人的品格與修養。在茶香中,我們學會了傾聽,學會了尊重,學會了欣賞他人的美好。茶,以其獨有的魅力,促進了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包容,讓友誼在茶香中愈發醇厚。以茶悟道,探尋生命真諦。茶,不僅是一種飲品,更是一種文化,一種哲學。在品茶的過程中,人們往往能悟出生命的真諦,達到心靈的升華。茶之道,即生命之道,它教會我們如何在紛擾的塵世中保持一顆平和的心,如何在逆境中尋找到前行的力量。“茶味人生,苦盡甘來。”這句話道出了茶與人生的相似之處。茶葉在沸水中翻滾、沉淀,最終釋放出甘甜的香氣,正如人生中的挫折與磨難,雖讓人痛苦,卻能讓我們在經歷中成長,在磨礪中綻放光彩。品茶,就是品味人生,從茶的苦澀中領悟生活的真諦,學會在逆境中保持樂觀與堅韌。“茶為滌煩子,酒為忘憂君。”陸羽在《茶經》中將茶比作滌煩子,足見茶在凈化心靈、消除煩惱方面的獨特作用。在品茶的過程中,我們學會了放下,放下了名利、放下了執念、放下了煩惱,讓心靈回歸自然與本真。茶,以其獨有的方式,引導我們探尋生命的真諦,實現心靈的自我超越。茶趣中的古詩詞韻味。茶與古詩詞,自古以來便有著不解之緣。無數文人墨客以茶為題材,留下了膾炙人口的佳作。這些詩詞,不僅描繪了茶的形態與韻味,更寄托了詩人們對生活的感悟與追求。“琴里知聞唯淥水,茶中故舊是蒙山。”白居易的這句詩,表達了對蒙山茶的深厚情感。蒙山茶,以其獨特的品質,成為了詩人心中的圣物,寄托了他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煮茶聽雨聲,焚香看落花。”這樣的場景,讓人心生寧靜。茶與雨、香與花,共同構成了一幅幅美麗的畫卷,讓人在品味茶香的同時,也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韻律與美好。“茶亦醉人何必酒,書能香我不須花。”陸游的這句詩,道出了茶與書的魅力。在茶香與書香的交織中,人們找到了心靈的棲息地,享受到了精神上的愉悅與滿足。古詩詞中的茶,不僅僅是飲品,更是一種情感的寄托、一種精神的追求。它教會我們如何在品茶的過程中,感受生活的美好、領悟生命的智慧。茶趣,是一種生活的態度,一種精神的追求。在茶的世界里,我們學會了以茶代酒、品味淡泊人生;學會了以茶會友、共賞人間真情;學會了以茶悟道、探尋生命真諦。茶,以其獨有的韻味與魅力,成為了我們生活中的一道亮麗風景線。讓我們在未來的日子里,繼續以茶為伴,品味生活的點點滴滴。在茶香中找尋心靈的慰藉、在茶道中領悟生命的智慧、在茶趣中享受人生的美好。愿每個人都能在茶的世界里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份寧靜與喜悅,讓生命因茶而更加精彩紛呈。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楊海軍楊海軍,男,七十年代生,甘肅定西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甘肅省作協會員,出版有《春天戀歌》《問路寶天》《我的祖國河山游》《洋芋花開賽牡丹(散文集)》等100多萬字個人專著。洋芋花開賽牡丹我生長的西北黃土坡,日子被旱情墊著、風沙裹著,在望不到頭的山梁梁上一層層摞起。洋芋,便在這樣的土地上扎了根。它算不得金貴莊稼——開春時,農人將帶芽的塊莖切成“籽種”,埋進尚帶寒氣的壟溝,澆上一瓢水,便把余下的盼頭全托付給天地,托付給這憨實的作物。某個清晨,它會頂開板結的土皮,探出嫩紫的莖葉;待到盛夏午后,悄然綴滿枝頭,開成隴中大地最素凈的模樣。定西的洋芋花,單看實在平凡。指甲蓋大小的花冠,五片薄瓣怯生生地攏著,淡紫或粉白的顏色,像被毒日頭曬褪了色的粗布衫,花心一點鵝黃,也透著瑟縮。沒有襲人的香,唯有湊近鼻尖,才能捕捉到一絲混著土腥的淺淡草氣。可它們從不開得孤寂,總是一簇簇、一團團,順著梯田的壟埂鋪陳開去。遠遠望去,恰似誰家晾曬的巨幅碎花土布,灰撲撲的,卻溫存地覆在焦黃的坡體上,成了黃土高原夏日里最質樸的紋身。素瓣簇簇覆山崗,這是黃土最沉默的許諾,也是生命最莊嚴的綻放。莊稼人顧不上細賞這花。晌午時分,老漢扛著鋤頭走過地埂,眼角的余光掠過那抹淡色,心思全在壟間的雜草上;頑皮的娃娃掐一朵,別在妹妹枯黃的辮梢,不等日頭偏西,花瓣便蔫了,只在衣襟上洇下一塊洗不凈的悶藍。在莊戶人的生計賬本里,花開與否本無足輕重——既不能入藥,也不能下鍋,不過是洋芋結薯前,一場無聲無息的喧嘩。真正的指望,是厚土之下那些默默鼓脹的塊莖,積蓄著淀粉與樸素的甜香,藏著土地對生計最實在、也最沉默的許諾。說來也巧,我將這些年寫故鄉的文字結成集子,名字便叫《洋芋花開賽牡丹》。解放軍報高級編輯朱金平先生說,這七個字是解讀我全部創作的鑰匙,一個“精神密碼”。如今回望故鄉,我才恍然——這密碼從不玄奧,就刻在每一片洋芋花瓣細密的紋路上,藏在我打小吃洋芋蛋長大的記憶里。文字是紙上的洋芋花,藏著鄉愁的密碼,綻著堅韌的浪漫。牡丹是什么光景?那是棲身唐詩宋詞、供奉朱門畫堂的富貴。需用綾羅綢緞般的辭藻吟詠,需設瓊筵玉盞的盛會觀賞,喝足甘露、沐夠暖熙,才肯徐徐綻開層疊濃艷的花瓣,仿佛要把世間繁華與贊美,一夕之間占盡。一場花事,便是一場傾城狂歡;繁華謝后,往往只余下一地錦繡狼藉。而洋芋花,生在野地,長在風沙里。石縫里能發芽,陡坡上能扎根,給一捧薄土,便足以安身立命。它從不開給誰看,綻放本就是生命對自身尊嚴最樸素的確認。花瓣上細微的紋路,恰似母親們常年浸在涼水里、被歲月刻滿滄桑的手掌;那不事張揚的底色,正是這片天空與泥土最本真的容顏。所以說“賽牡丹”,花開賽牡丹,賽的不是艷,是旱塬上壓不垮的那股氣。這股氣,是黃土深處任旱任澇也壓不垮的執拗,是貧瘠命運里偏要吼出最亮一聲的倔強。這執拗,是莊稼人攥緊鋤頭不肯低頭的韌勁,是黃土兒女與腳下土地相守的赤誠。洋芋花開,不與牡丹爭富貴;黃土扎根,自有生命韌脊梁。這執拗,在人世間自有回聲。村里的三爺爺,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高中生,當過民辦教師,曾是村里人眼中“跳出農門”的榜樣。退休后,兒女在省城置了房,接他去享清福。可他住了不到半年,人便日漸清瘦,總念叨“心慌,腳底沒根”。終究,他還是收拾包袱回了定西老家。他不打牌,也不扎堆閑聊,每日背著手去流轉出去的洋芋地里轉悠。盛夏花開時,他能在田埂上蹲半晌,靜靜凝望。有一回我路過,聽見他對著那片淡紫色花海低聲自語:“外面樓高得暈人,路寬得心空……還是這兒好,看著你們,心里就踏實。”這聲“踏實”,輕輕落進我心里,讓我想起頭條總編、著名作家明杰先生的評價。他說:“文集便是這洋芋花開在紙頁上的模樣——在最樸素的土壤里,綻放出屬于這個時代的、最堅韌的浪漫。”這話讓我心頭一熱,繼而泛起羞愧。我哪里懂得什么高妙的浪漫?不過是個吃洋芋蛋長大的定西娃,笨拙地把祖輩手掌的老繭、父親鞋底磨破的印子、母親喚兒吃飯拖著尾音的聲氣,一字一句,小心翼翼挪到紙上罷了。可或許,這樸拙的“罷了”,藏著洋芋全部的秘密。它習慣于埋首,在旱塬與溝壑間,將自己深埋進大地最本真的肌理。不爭日頭的輝光,只以近乎固執的沉默積蓄能量——恰如我在無數個深夜,對著稿紙一筆一畫地刨挖,像秋收后翻找遺留的洋芋,刨開記憶的凍土,尋找那些帶著親人體溫的生活細節。最終,它在盛夏捧出淡紫或素白的花,那是烈日旱風中綻放的、堪比牡丹的沉默尊嚴。這小小的洋芋花,是這片土地最忠實的見證者。它聽過少年掙脫山坳的嘶啞吶喊,見過游子被一碗洋芋攪團勾出的滾滾熱淚;如今,它更看見走出去的青年帶著新技術、新理念如候鳥歸巢,看見祖輩彎腰弓背的田壟上,長出連片規模化種植的新圖景。歲歲年年,洋芋花準時綻放,今日的綻放,早已不是昔日悲壯的沉默堅守,而是與新世紀奮斗者并肩同行的昂揚奔涌!那些曾深埋土中、灰頭土臉的“土蛋蛋”,也早已褪盡舊時光景。脫毒技術筑牢強健“芯脈”,讓每一顆籽種都帶著抗逆的倔強;科學種植解鎖高產“密碼”,讓最薄的土里結出最飽滿的希望;機械化耕耘取代祖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勞,讓莊稼人的腰桿挺得前所未有地直;不斷延伸的深加工產業鏈,如飛架的長橋,讓隴中厚土的滋味香飄四海。從救命薯到振興薯,一朵洋芋花,一部隴中奮斗史。 這三個稱謂的變遷,就是一部定西人用老繭雙手書寫的奮斗史,是黃土高原掙脫千年貧瘠枷鎖的蛻變史詩。你且看:現代化加工車間里,潔白淀粉化作萬千條晶瑩筋道的“定西寬粉”,跳進四海沸騰的火鍋,慰藉異鄉人的鄉愁,承載家鄉人的紅火日子;電商直播間里,返鄉青年帶著泥土味的吆喝穿越山海,讓千年農耕文明接上數字時代脈搏,讓“土特產”變成全網追捧的“搶手貨”;田埂旁,平坦柏油路如黑色絲帶蜿蜒伸展,串起村莊與城市的距離,串起產銷兩旺的致富通途;荒草山坡上,鋪開光伏板的“藍色海洋”,讓陽光變成滋養土地的財富,讓綠色發展理念扎根古老黃土。那些曾想逃離山坳的少年,如今成了返鄉創業的帶頭人;那些曾被視為“土氣”的老手藝,也煥發新生,成了鄉村振興畫卷上最動人的亮點——這哪里還是當年自生自滅的碎花?這分明是奮斗者用汗水智慧澆灌的、鄉村振興圖景里最鮮活壯闊的綻放!站在故鄉最高的梁峁上,晚風浩蕩拂過,整片洋芋花海如浪濤翻涌,細碎的花葉摩挲聲,匯成千萬生命與新時代奮斗者的雄渾合唱。歌聲里,一聲蒼涼而昂揚的叩問,隨振興號角震徹山谷:“我站在高山望平川,洋芋花開賽牡丹。誰也不是當初那個少年,憑啥咱就不能賽牡丹?”是啊,憑什么不能?牡丹有牡丹的華堂,洋芋花有洋芋花的山崗;牡丹有牡丹的傾國錦繡,洋芋花有洋芋花的錚錚倔強!這從來不是一場分高下的較量,而是生命深處底氣十足的宣告——是對自身軌跡與價值的全然接納與禮贊,是對故土從貧瘠到豐饒的深情回眸與致敬,更是對鄉村振興路上每一份平凡堅守與非凡奮斗的崇高敬意!華堂璀璨固然是人生一種,而這連綿山崗上連天接壤、沸騰不息的生命絢爛,是千千萬萬鄉村兒女用雙手汗水織就的、最浩蕩滾燙的生命華章!當淡紫的洋芋花與蔚藍的光伏板在古老山坡共舞,當“土蛋蛋”蝶變為“金蛋蛋”,當年輕人紛紛歸巢、老手藝重獲新生,這片曾被命運苛待的土地,正以滲入骨血的堅韌與昂揚,書寫屬于自己的振興傳奇。而我,這個試圖用蒼白文字為故鄉“建檔”的定西娃,也終于徹悟朱金平先生那句話的重量——那“精神密碼”,從來不在別處。它在洋芋花年復一年枯榮不息的綻放里,在父親犁鏵翻開的土浪中,在游子午夜夢回的淚光里,更在每一個黃土兒女挺直、不曾彎曲的脊梁之上。夕陽沉入遠山懷抱,給這幅天地間的巨幅“碎花布”,綴上最后一道滾燙的金邊。遠山靜默,黃土無言,唯有無邊無際的洋芋花,在隴中厚土上開得坦坦蕩蕩,生生不息。泥土深處,無數飽滿的塊莖悄然成形,吸吮著新時代奮斗的汗水,積蓄著金秋豐收的力量,靜靜等待著。等待著用沉甸甸的果實,給這片土地、給所有奮斗者,一個關于希望、奮斗與振興的,最實在、最滾燙、最甜美的回答!至于我那本《洋芋花開賽牡丹》的小集子,那些零散的文字,不過是從這漫山遍野的綻放中,懷著敬畏與愛憐,小心翼翼掐下的一小朵。愿它有幸,帶著黃土母體的深厚體溫,帶著洋芋花混著土腥味的淺淡草氣,在某位有緣讀者的案頭,靜靜開上一會兒——哪怕只有指甲蓋大小,哪怕顏色永遠像一件被歲月曬褪了色的粗布衫。這,便足夠了。因為洋芋花開,從來不是為了被供奉在精致的瓷瓶里,接受遙遠的瞻仰。它只是要平靜地告訴這個世界:在這片最樸素、最深厚的土壤里,生命,自有其不可侮慢、亦不可戰勝的莊嚴。經此一番,我便更愛我那鐘情一生的洋芋花了。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郭安廷郭安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煤礦作家協會副秘書長、山西煤炭作家協會副主席兼長治分會主席。《陽光》和《散文選刊·原創版》雜志簽約作家。出版有長篇小說《三垂岡》、《夾寨夫人》等10多部文學作品。先后榮獲中國散文華表獎、山西省五一文化獎、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中國散文年會十佳散文集獎和酈道元文學獎等。系中國煤礦音樂家協會會員,作詞歌曲獲全國第十一屆“書香三八”讀書活動表演閱讀一等獎和2024全國詞曲創作精品工程金獎。“二把鑰匙”甄瘦孩郭安廷嶺南村第三生產隊的“一號人物”當然是隊長,隊里所有的農業生產全靠他指揮拍板。除了隊長,再下來就數“二把鑰匙”甄瘦孩比較有威望了。那時生產隊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就是分配,關于分配的內容可就多了,大到口糧,小到一兩斤豬肉,幾把蔬菜,幾斤豆腐等,都需要考慮如何分配。口糧是指夏天收獲的小麥和秋后的谷子、玉米、地瓜等。分口糧有兩個標準,生產論貢獻,就是按每家勞動力的總工分分配;次之兼顧人均,就是按人頭分。特別是到了秋后發配的時候,生產隊的飼養院庫房前排成了長長的隊伍,每家的代表拿著個人手章和口袋,經過生產隊會計計算后,就可以分到屬于自己的勞動果實。而在平時,庫房是不能隨意開啟的,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生產隊除了設立專職保管外,還有一人要擔任“二把鑰匙”。何為“二把鑰匙”?就是說倉庫門上要鎖兩把鎖頭,保管掌握著主鎖頭的鑰匙,而副鎖頭的鑰匙則在另一個村民代表手里,實際上就是副保管,但村上的人不習慣用這個稱呼,而是叫“二把鑰匙”。需要打開庫房時,要保管和“二把鑰匙”一起開門才行,其實就是起到一個相互制約的作用。隊里年紀大的人都知道,甄瘦孩一開始并不是嶺南村的,而是一個鄰村的農民。據說瘦孩小的時候由于母親死得早,老實巴交的父親根本不會照顧他的生活,所以他在同伴中間顯得舉止猥瑣和形象邋遢。家里吃上頓沒下頓,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嚴重不足,十分瘦弱,因此大家就喊他瘦孩。后來,他干脆就把“瘦孩”的稱呼作為自己的名字了。幼小的甄廋孩做夢也想擺脫貧窮的生活,總幻想著有一天自己能讓伙伴們看得起。有一次學校里讓學生填表,在家庭成份一欄里,瘦孩毫不猶豫地填上了“富農”。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農村都有一個家庭出身的說法,叫“成分”。所謂“成分”,其實也就是中國土地改革時期對農村家庭經濟狀況的階級劃分,如雇農、貧下中農、中農、富農、地主等。瘦孩不想填真實的“貧農”身份,他認為那是貧窮的標志,而填寫上“富農”后感覺好多了。瘦孩放學回到家里,不經意間把這事給父親說了。父親一聽這話大吃一驚之后又火冒三丈,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富農和地主可是被群眾斗爭的對象啊。父親氣得在家里打了瘦孩一頓,又拖著他到了學校請求老師修改表格。瘦孩父親當著老師的面訓斥他:“我是個地道的貧農,你倒好給老子扣了一頂富農帽子,你想讓我上批斗會呀!”其實瘦孩父親的這句話,表面上是罵孩子的,實際上是讓大家聽的,真實的目的是表白自己。本來師生們都沒有注意甄瘦孩填表的事,經瘦孩父親到學校這么一鬧,反而讓大家都知道了。事后,同學們指著瘦孩的鼻子笑話他,并且給他起了一個“填表富農”的外號。現實中的甄瘦孩一直無能為力改變自己貧窮的命運,直到三十幾歲都沒有娶到媳婦。這個年齡在當時的農村,絕對是超大齡青年。每當街上有娶媳婦的迎親隊伍轉街時,瘦孩就對父親說:“爹,你出去看看外面在干什么?”父親知道兒子是在跟他要媳婦,可他一輩子是“一棍子打不出幾個屁來”的老實農民,此時此刻只有蹲在一邊嘆氣的份兒。瘦孩父親眼見和自己年齡一般大的人都當上了爺爺、姥爺,自己仍然和兒子還是光棍兩條。老漢連病帶氣,剛五十多歲就去世了。甄瘦孩買不起棺材埋父親,只好央人去村外的嶺上挖了一個坑,用家里的兩口缸對起來把父親的尸體裝進去草草安葬了。此后,孤身一人的瘦孩除了到地里干活,就是整天在街上胡亂轉悠。父親在世時,好歹還能給他做做飯,可現在全靠他自己了。平日里瘦孩連自己的穿戴都收拾不了,做飯就更是不在行啦。實在不想做飯時瘦孩就餓一頓,餓得頂不住了就硬著頭皮到親戚或伙伴家里混個半飽。混到這個份上,瘦孩徹底斷絕了娶媳婦的念頭,他心里明白自己連飯都吃不開還有哪個女的愿意嫁給他。他能接觸女性的機會,就只有同伴們辦喜事時,壯著膽子和人家的新娘子開開玩笑而已。因為當地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新婚三天無大小。不管誰家辦喜事,新娘子再看不起瘦孩,也不能當場給他撂臉子。除此之外,瘦孩很難正面看到有哪個女子給他的笑臉啦。然而有一天,想不到的好事卻降臨到了他的頭上,嶺南村一家托人給瘦孩說媒了。瘦孩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時,一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細問才知道這家的獨生女腿有點小毛病。眼看三十大幾的閨女嫁不出去,全家人十分著急,閨女的父親左打聽右打聽,打聽到了嶺南村的甄瘦孩還是光棍一人,就舍下老臉主動托人說媒了。要知道那時當地農村的人們有個傳統說法,說媳婦都是男方家先開口上門提親,否則女方會很沒面子的。可想而知,這位待嫁閨女的父親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不過,為了挽回些顏面,女方要求男方入贅。到了這個時候,瘦孩還有什么好挑的。不管怎樣,是個女人能當媳婦就成。就這樣,瘦孩在三十四歲那年娶上了媳婦成了家,把戶口也遷到了嶺南村。瘦孩入贅嶺南村后,漸漸了解到妻子雖然身體有點殘疾,其實是一個十分通情達理的女人。新婚的快樂和家庭的溫暖令瘦孩心情愉悅,每天都顯得十分精神,就像有了生活的發動機一樣。原來熟悉瘦孩的人也發現,突然間他仿佛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勞動積極,而且對周圍的人十分有禮貌,身上的穿著也利索了。結婚十多年,妻子接連為瘦孩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家人紅紅火火過起了小日子。要說后來大家為什么選甄瘦孩當“二把鑰匙”,這里還有一個小故事。有一天晚上,三隊正在隊里的飼養院里開大會,就見瘦孩推搡著一個人走進來,這個人的兩只手里分別拿著一個西紅柿。瘦孩把那個人推到會場中心的位置,眾人定睛一看正是他家的二小子。大家一時不解,為什么瘦孩要把不成年的二小子送進會場呢?原來,吃晚飯時,瘦孩發現二小子懷里揣著幾個西紅柿,仔細一盤問,才知道是拿了隊里菜園地的。瘦孩頓時火冒三丈,抓起身邊的笤帚就把二小子打了一頓。這還不拉倒,瘦孩還要把二小子送到生產隊里,讓他公開承認錯誤,接受教訓。正在進行的大會讓瘦孩突然來了這么一出,把會議的議程也改變了,隊長不得不臨時加了一個程序。瘦孩的二小子一手托著一個西紅柿,站在會場的中央,結結巴巴把摘生產隊菜園子里西紅柿的經過說了一遍。立刻就有兩三人開始發言,說的內容主要是瘦孩的小兒子沒有集體主義思想,侵犯了集體財產等等。而一個年紀大的認為瘦孩有些小題大做說,孩子餓了,吃了個西紅柿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馬上他就成了被批評的對象。人們開始說他覺悟低、不愛護集體財產等等。一時間,會場上亂哄哄的。最后還是隊長又喊話又敲桌子,大家才安靜下來。隊長做總結發言,他先是表揚了瘦孩不徇私情的做法,后又對孩子進行批評教育。之后,瘦孩就把二小子領出了會場,臨走時還不忘記把那兩個西紅柿放在了隊長面前的桌子上。從此后,瘦孩就在大伙眼里有了一個大公無私的形象。第二年,三隊原來的“二把鑰匙”因生病不能干活,瘦孩就被大家一致推薦為“二把鑰匙”。很快瘦孩不僅是三隊的“二把鑰匙”,也是全村出了名的負責任有公心的“二把鑰匙”。瘦孩從不貪小便宜,隊里分東西時,他家總是最后一個領,他自己說是為了避嫌。瘦孩還十分耿直,有一次一個副隊長的媳婦在隊里分蔬菜時,悄悄多拿了幾顆蔥,結果被瘦孩發現,一把就給她奪回來啦。瘦孩的“二把鑰匙”當了很長時間,后來成為村里的總保管,還在全縣三干會上戴著大紅花受了表彰。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馬迎新馬迎新,筆名西風瘦馬,回族,生于1966年1月1日,云南大理劍川人。工學學士,工商管理碩士。高級經濟師,采礦工程師,注冊安全工程師。中國攝影著作權協會、中國老攝影家協會、云南省作家協會、昆明網絡文學協會、云南省攝影家協會、昆明攝影家協會會員,風光委員會委員,中國藝術攝影網簽約攝影師,《芙蓉國文匯》簽約作家,白孔雀文學社簽約作家。參加工作后一直在礦山工作三十余年,熱衷于礦山文化建設,偶得佳作,多為散文詩和自然風光攝影作品。部分詩歌、散文詩、散文、小說曾發表在各地報刊雜志并多次獲獎,作品入選多種文學選本,出版散文詩集《磷魂》、《荷之魂》(云南人民出版社)。對于文藝,有過夢想。喜通俗易懂,大眾化;忌晦澀難解,小眾化。人生格言乃朱熹“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我的2025 西風瘦馬 2025,我迎來了自己的本命年,即將邁入花甲的我,除了生活的日常和日常的生活,仍孜孜不倦地深耕自己喜愛的文學和藝術,那是年輕時的夢……我因此把更多的時間給了寫作和拍照,因是花甲之年,我減少了外出采風的各種活動,僅在古老的山西臨汾、晉中和忻州一線逗留了半個月。黃河岸邊,我第三次駐足壺口瀑布,瞰滾滾黃河水咆哮怒吼,逐浪滔天……平遙古城,我第五次流連古老的街巷,隨人流熙來攘往,川流不息……五臺圣地,我第二次穿行名山古剎,伴塵煙裊裊,梵音入心,感人肺腑……而大半年的時間,我宅居彩云之南滇池南岸,看山觀水,讀書寫作,整理照片,怡心養德,所思所悟皆有小成—— 情定哀牢山(外二首) 我一直在崇山峻嶺撲朔迷離的哀牢山里尋找生命的歸宿千家寨我終于找到答案原來我是跋山涉水的一滴水 哦一股哀牢清流穿過蜿蜒曲折的峽谷懸崖峭壁上粉碎如珍珠跌落萬丈深淵最后魂歸山野林海 哦一片哀牢林海縱橫連綿起伏的山巒迷霧里忽隱忽現疾風中唱響陣陣山歌天地間留下一抹綠 金山埡口太陽作證我是那流響的一滴水喲哀牢山不竭的生命我是那綠色的血液喲哀牢山永遠的色彩 哀牢清流 春天 云霧里漫山遍野的木蘭花開卻是若隱若現不只是花 山也是隱約的花霧在山影里浮動那是宣紙上流動的水墨 我仿佛聽到山間流響從云霧深處傳來卻是涓涓細流匯流成溪從山崖飛流直下銀練懸空時 碎玉聲里那是山中藏著的古老顫音 春到哀牢山一座座山嶺上山花爛漫一條條山澗中歌聲流淌苔痕引路一千里一路流淌著永恒的歌那是年輪里涌出的泉鳴 我沿著一條條山澗尋找歌聲響起的地方卻是茫茫林海里參天古木盤根緊攥著大地每道褶皺都在吟唱著地心的經文那是哀牢大山的靈魂 金山埡口 一路哀牢清流蕩滌洗盡我半世浮塵抵達金山埡口瞭望夕陽的余輝撒滿群山山野空闊無邊 一輪落日西沉暮靄里漸現琥珀之色一條曲折的山路逆光中在對面山坡蜿蜒依稀可見卻路途遙遙 山風凜冽呼嘯而過如刀鋒割在臉上每一次峰回路轉都是山神在青銅器上鏨刻的古老銘文 此刻月輪碾過天穹碎銀般的清輝漫過指縫金山埡口茫茫林海中我聽見自己骨骼里響著青銅開花的聲音——2025年5月27日入圍第十屆“芙蓉杯”全國文學大賽詩歌作品并入選《芙蓉國文匯(第二十卷)》;2025年7月18日又入圍“新青年杯‘覺醒時代’全國原創文學大獎賽”、榮獲“新青年杯·銀獎”、專業評審二等獎并入選《覺醒時代全國優秀作者作品精編》;2025年9月24日再次榮獲北京市寫作學會、作家報社、文化部《中華英才》半月刊社、中國現代文化網、酈道元文學院舉辦的“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征文大賽”二等獎并入選《親近酈道元》。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陳藍天陳藍天,湖北省作協、中國散文學會、中國詩 歌學會、中華詩詞學會、中國楹聯學會、世界漢詩 協會會員。北京華夏詩聯書畫院、中華對聯文化研 究員、赤壁文學院詩聯研究所特聘研究員。中國散 文網專欄作家,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鄂州市鄂城區首任作協主席。出版專著《藍天齋文粹》散文 卷、新詩卷、古詩詞卷、對聯卷。散文集《石磨情》 《牛媽》以及詩集《紅蜻蜓》《媽媽的心》《尖刺 的玫瑰》等九部。獲“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 ,第二、三屆“ 中山圖書獎”等。石磨情 石磨,是個古老且令人感覺沉重的物件。每當看見石磨,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念媽媽,懷念小時候和媽媽一起推石磨的幸福時光。石磨是能把米、麥、豆等糧食加工成粉、漿的一種機械。從前,農村尚未通交流電,家家戶戶一般都有石磨。人類發明和使用石磨,據考證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 。據傳,石磨的發明者是魯班 。魯班用兩塊堅硬的圓石,各鑿出淺槽后,合在一起,用人力或畜力使它轉動,就把米面等糧食磨成粉了。石磨有水磨和旱磨之分 。水磨是利用水力推動 ,旱磨則是用人力或畜力驅動。我這里描述的是長江中游地區使用的小型人力磨。這種磨是由兩塊圓柱形的磨盤疊成的。磨盤放在四腳著地的雙木架上。上磨盤直徑不超過四十五厘米,厚度約十二厘米,下磨盤稍厚。磨盤固定在木架上,下磨盤中間有一段突出的鐵軸,直插上磨盤中間的孔,以防上磨盤轉動時,下磨盤滑脫。上下磨盤中間的接觸面上由專業的石匠鏨有排列十分整齊的磨齒, 以磨碎糧食。上磨盤有一個小圓孔,磨料從此小圓孔進入。上磨盤側面有木柄,連接長約一米五的丁字形推拉磨桿,磨桿中間有繩索系于屋梁上,推磨人雙手握住磨桿來推動上磨盤轉動。那時候,媽媽就坐在磨旁,把桶里的磨料一瓢一瓢倒入上磨盤的圓孔里,我則雙手握住丁字形磨桿使力推磨。磨料有干粒的和水濕的兩類。磨米粉、麥粉、玉米粉等,都屬于干粒; 磨水浸黃豆則屬于水濕。若是磨水濕料,則在磨盤架下放置一個半米高的大木盆; 若是磨干粒料,則在盆口放一圓簸箕,接磨出的料粉。這種小型人力石磨不僅十分便捷,而且有多種用途,它代表了長江中游地區極富地方特色的一種磨石文化。1966年,初中剛畢業的我不幸輟學回鄉。每年春節前,家里都要做豆腐,叔叔嬸嬸在生產隊參與大集體勞動,無暇分身,于是,做豆腐的活就落在我的肩上。那年我十五歲,是我第一次使用石磨,媽媽則坐在磨旁,往磨盤孔眼里倒水浸黃豆。我每手推磨盤一周,媽媽就往孔里倒一勺磨料,隨著上磨盤的轉動,粉碎的豆渣漿從下磨盤四周流瀉出來,落進磨架下的木盆里……磨豆漿是個費時間的耐心活 ,可不能心急,一桶黃豆得三四個小時才能磨完。時值隆冬嚴寒,人站著推磨要全身使力,我只得脫下棉衣棉褲,穿著單衣單褲,可額頭仍是汗津津的。媽媽見我累,中途曾幾次讓我停下休息會兒。說實話,與媽媽一起磨豆,雖然累,但心情十分舒暢,有一種溫馨甜美的幸福。母子二人敘家常,論鄰里,談莊上趣聞,憶祖先舊事,談天說地,暢所欲言,其樂融融……精神的愉悅,像沐浴著朝暉雨露的春禾,那溫馨的春風拂去了一切辛勞疲倦。磨到最后,當媽媽低頭清理桶底不多的黃豆時,意外發生了。也許是我有點體力不支,拉磨時竟撞翻了媽媽手中的瓢,黃豆散 落一地。我心疼地問 :“媽,您手撞疼了沒? ”媽媽卻若無其事 地笑著說: “沒事的。”邊說邊俯身撿拾地上的黃豆。我也趕緊彎 腰去撿。媽媽一邊撿一邊說: “一粒豆子一滴汗,可不能丟了!”媽媽的話在我耳邊回響,我想起那首倒背如流的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是呀,媽媽的話語再一次教育了我,一定要珍惜糧食。那天吃晚飯,我注意到媽媽的大拇指腫了,我拉過她的手想仔細看看,媽媽卻縮著手不讓我看,說:“還好,沒事的。”我明白,媽媽是有意隱藏傷處,怕我看到心痛不安。首次推磨,我便粗心地撞傷了老媽的手,這讓我十分心痛 。多年來,那一幕已刻在我的腦海里,給我帶來的教訓是深刻的。此后,每每與媽媽一起磨磨,推拉磨盤時,我都特別小心謹慎,心中牢記“再也不能傷到媽媽了 ”。媽媽去世前十六年里,我與她一起磨磨幾十次,都未再傷及她,而且每次磨磨,我都感覺格外高興和幸福。一九八二年農歷五月,媽媽突發腦出血去世。歲月流逝,媽媽離去已有四十個年頭了。每當我回到老家瞥見角落那架石磨時,都會在磨前默立許久,總不忘俯身撫摸磨架磨盤。這石磨雖然老舊粗糙, 但我仍能感覺到它傳遞的親切溫馨。粗糙的石磨仿佛媽媽飽經滄桑的面龐,昔年我與媽媽一起磨磨的幸福場景一幕幕浮現在眼前……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武新才武新才,研究生學歷,高級政工師。籍貫山西省高平市,十八歲參軍入天津至今定居武清區。天津散文研究會會員、理事,天津武清區作家協會會員、專業委員、理事,天津市作家協會會員。小說,詩歌、散文先后在《今晚報》《光明日報》《天津日報》《工人日報》《中老年時報》等發表。出版詩歌,散文隨筆,報告文學,新聞專著等5部即《從山溝里走進人民大會堂》、《戰歌飄過三十年》、《激情在隧道里燃燒》華文出版社、《歌從云中來》、《四方有雨》人民日報出版社作品約300萬字。2025年《狗不理包子返鄉記》獲首屆“非遺文化”散文征文大賽三等獎。母親之愛(武新才)不知不覺中母親已離逝多年。在歲月的長河中,一些事物或許因時間久遠若隱若離消失在我們的記憶當中,唯一始終不離不棄活在我們腦海中的是母親和至親,盡管到了一把年紀,母親高大形象始終是光亮如鮮,即使撒手人間,也是隨著我們的記憶身軀成為永恒。我記得那年我不滿十二歲時,母親因一場大病就撒手而去。在我幼小的心靈中,因為長時間在母親呵護成長,當時沒有感到母親的去世對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親人們和哥哥姐姐們哭的撕心裂肺死去活來,我在哭,但還沒有感覺母親的離去是一件天崩地陷大事。出殯時看著棺木,仍然感覺母親還活著,瞪著大眼傻傻發呆,哭的像似淚人的姐姐說,傻孩子,你成了孤苦兒,今后再沒有娘疼愛和呵護,好好為母親守靈哭一場吧。母親生病而死,才過五十,自己為我們這個家操勞了大半輩子,省吃儉用,沒有享受過一天福就撒手而去。在我懂事后,我父親在我三歲時就去世,對父親沒有任何記憶和感覺,在我成長十二年當中,從我記事時起,只能感到母愛,和哥哥姐姐的呵護,沒有父愛。我在兄弟姐妹五個當中是最小的一個,可以說母親把她最后所有的愛都無形中給了我,我父親去世多年,她沒有改嫁,怕我們受人欺負,默默承受了常人難于承受的痛苦和磨難支持著這個家,只是我們不知足,常常還惹她生氣。常言說的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一二歲正是能吃的年齡,每天都覺得吃不飽,當時貧困物資匱乏,家里沒有好吃的,一到吃飯時間就低頭斜眼嘴里嘟嘟囔囔嫌棄母親做的飯不好吃,不夠吃。“你小,正在讀書,吃飽就行了,你哥他們要上地干活掙工分養活這個家,別跟大人爭好吃的。”每次我抗爭,母親都這樣解釋,我大聲嚷嚷,母親氣的追上我要打我。西屋奶奶趕緊上來勸架,“孩子還小,不懂事,長大了就好了。”母親嘆一口氣,只是假追趕罵幾聲而已,但從來也沒有真的打過我,我流著眼淚,但不是記恨母親,而是感到生活的貧窮和無奈。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在中國大部分農村,人們仍然在為填飽肚子而奔波,山西老家晉東南地區小山村也不例外。后來慢慢體會到母親的用心,一個寡婦要養活三個、個個能吃的半大小子;當時我兩個姐姐已出嫁,不省吃儉用不行。憑著她一點點積贊,臨死之前還為我大哥娶上了媳婦,穩固家庭的延續和發展。好在父親臨死之前蓋了兩座瓦房,聽大人們說,父親也是為了蓋房而累死的。我們村上附近有一家國營絲廠,有很多工人在村上租房,母親就讓我們騰出一座房來出租掙錢貼補家用,絲廠有孩子的住戶,母親還幫著他們起早貪黑帶孩子掙幾個零花錢。每次看到母親用奶瓶喂養帶租戶的孩子時,小時候我眼饞嘴饞,一直跟著母親屁股后面轉,有時母親還偷偷地把奶瓶遞過來讓我吸兩口,時間久了,被租戶發現,母親不僅遭受住戶的奚落和白眼,而且還要扣工錢。有時我看見母親在偷偷擦眼淚,但我不懂事,沒有體會到此時此刻一個做母親的艱辛和痛苦。現在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在想,母親喂養別人的孩子吃奶,作為母親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有奶吃,受到租戶的指責,母親忍辱負重,為的是自己的孩子。母親做事一向很節約,一到秋天,她帶著我們幾個到生產隊里的收過的莊稼地里撿糧食,到大豆地里一粒粒撿拾大豆,一拾就是一天,中午帶幾個紅薯對付一下就行,每天能撿回一二斤大豆,她感到很滿足,從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逢年過節,改善一下生活,她總是讓我們吃好吃飽。春節是農村最為濃重的節日,大年初一,家家戶戶再窮也要吃上一頓過年的白面餃子和拉面,孩子們盼望過年,除了有新衣服穿,更重要的是能吃上幾頓好吃的。母親先讓我們吃飽,那時我們幾個真的不太懂事,吃什么非要吃個底朝天,從來也顧及母親能否吃上吃飽。后來聽姐姐說,母親過年過節為了我們吃好吃飽,自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經常是把剩下的菜湯用面湯沖一下,就著窩頭和發黃的饅頭(用玉米高粱和白面摻和)咸菜一吃了事。大年初二,她讓我們吃上白面饅頭和面條體面的過節,她吃的卻是高梁面和白面摻和的面條,有時也常聽西屋奶奶勸母親,“不要太省了,自己對自己吃好點。”母親聽后只是微微一笑,仍然我行我素過日子。世界上最偉大的愛莫過于母愛,母親對孩子的愛是世界上任何東西所不能比的,母愛閃爍最純潔的愛,她不要任何回報,只是付出,付出,付出!盼望著自己的孩子健康長大成人,為家庭社會做貢獻。記憶中母親十分的善良而且很愿意幫助別人,村上誰家有大事小事她都熱情幫忙,做事做人處處透視出真誠與真情實意,閑時常跟我們說,做人要誠實善良,盡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不要太多計較得失,人人都需要幫助,我們家也一樣,她的言行一輩子影響我們走好今后的人生路。白天下地干活,夜晚縫縫補補做針線活,還給人家看孩子,一天從早忙到晚,為了這個家,可以說母親耗光了心血。加上吃不好,休息不好,營養又嚴重短缺,鐵打的人也受不了,母親終于累倒。生病沒有錢及時到醫院治療,找村上的赤腳醫生吃點藥草草了事,久而久知終于釀成了大病。面對疾病的折磨,母親不怕死,但不想死,她想到還有兩個孩子沒有成人成家,她想多活幾年,讓我們成家立業。上世紀七十年那個非常困難時期,尤其在農村沒有好的醫療服務機構,全憑赤腳醫生那點可憐的常識和經驗下藥治療,沒有錢也沒有到幾十公里的縣醫院確診病情,稀里糊涂吃幾次藥全憑自身的身體狀況抗擊病魔,加上長期營養不良,終于病臥床上奄奄一息。這日,母親精神大振,而且食欲也好,跟我們說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我們幾個兄弟姐妹以為母親就此病情好轉,很快就能痊愈。誰料,醫生說這是人生生病快要離去的“回光返照”。于是,在母親最后關頭,我們遵照醫生的囑托,盡量滿足母親的一切要求。母親信神,甚至看病提出“神婆”看看,我們按照她的要求一切滿足母親最后的心愿。盡力說好聽吉利話,辦母親想要做的事情,給母親做最好的飯菜,并不斷安慰母親不要生氣好好活著,病馬上就能痊愈。“神婆”還囑咐要給各路神仙磕頭過萬個保佑母親平安無事,我們兄弟幾個下跪輪番磕頭,頭皮都磕腫了,看著母親滿意的眼神,我們不怕磕疼甚至磕的出血,又連續幾天幾夜磕頭。我們幾個就連續磕了幾晚上的頭,一天母親突然比平時好了許多,打起精神說了許多話,我們高興的真以為母親的病全好了,不料,這可能是人去世之前最后的返光征兆,在咽氣的最后時刻,把西屋奶奶叫到身邊,囑咐我哥哥脾氣不太好,千萬不打我和二哥,要奶奶平時多照顧我,說完就撒手而去。母親沒了,我們成了沒娘的孩子,沒有母親呵護關愛,我們一路走來更加坎坷堅強地成長起來。如今我們都成了孩子們的父母,更能品味到做父母的辛苦,更能體會到母親的偉大與真愛,更加會珍藏母親對我們那份愛,把母親的愛傳承下去。2026-01-03 -
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楊德盛楊德盛,陜西省老年書畫學會副主席,關中書院漢字文化研究院院長,《中小學生漢字書寫規范》團體標準執行委員。出生于上世紀60年代。1980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作品散見于多家報刊及網絡平臺。詩歌入選《中國現代千家短詩萃》(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寶雞文學60年》(詩歌卷)(長江文藝出版社)、《世界華人詩選》(中國社會文獻出版社),散文入選《百年散文名家》(第一、二、四卷)(作家出版社),故事入選《故事會中長篇精選》(上海文藝出版社)。先后獲得“炎黃杯”全國詩歌大賽一等獎、時代散文先鋒金獎和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一等獎,由太白文藝出版社出版有個人詩集《與生俱來》。離鄉之年掛著傷(組詩)楊德盛掛著傷從鄉下搬進城里拔出的那條根每到春節總掛著傷 想過不想過的年傷隱隱作痛淚水背對城市面向一個村莊而流 平時太忙痛一下也沒有時間 小路太小一節又一節一段又一段彎彎的小路扔在麥田旁 小路太小汽車開不進去進不去的人很擔心方向會打成死結 只是要過年了沿著小路有幾個酒鬼便擠進去賣瓜子花生的也跟著進去 小路只容得下小販的叫賣聲讓地道的鄉音播出來有鹽有味 特別好聽 現在過年回鄉你到哪里去找小路呢詩人找不見的地方你小子還想找 去到撒謊的小說中找去吧 活得太累這句話是春節回鄉人說的在鄉下是個新名詞鄉下人只知道干活累從不知道活著太累 這句話最好別在鄉下說說了 準會有人直性子噎你一句活著太累那就別活著過年 活得太累這是活得不累的人在閑下來說的無聊透頂的一句費話 回鄉是個問題故鄉是一種心理狀態是情感分泌的濃度是一種區域劃分的歸屬 對于本縣來講故鄉就是你的出生地到了外縣故鄉就是你出生的縣到了外省故鄉就是你出生的省到了外國故鄉就是你出生的祖國 故鄉就是放大的單元就是一本翻不完的書就是一串一串的情結 對于今天的城里人過不過年不是問題回不回鄉倒是個問題 鄉戀依舊我的額頭上又多了幾道皺紋那是夢里從家鄉牽回來的幾條孩童時玩水摸魚的小河溝我的頭上又增多了許多白發那是離開家鄉的年頭歲月如歌可我離開家鄉的日子為什么總要懷揣鄉戀這壺老酒 家鄉的一草一木越來越溫馨每當我聽到熟悉的鄉音就像見到家里的親人那陣陣遷徙的大雁能否借我一雙翅膀讓我年年回家鄉與親人們團圓 村莊正在消失正月一過村子里的一些門永遠地關上了只留下一把生銹的鎖那些人不打招呼地走了只留下小名奶名或姓或名一些門白天黑夜總是緊閉一些名字喊了半天也無人應答 石磨靜悄悄地臥在屋檐下只張著一只聾子的耳朵從一個院子的東邊數到院子的西邊只有數丟的王婆婆還在屋里傳出不停的咳嗽村子里那些和藹可親的老人一個緊跟一個地走了只留下他們的名字 在村子背后的松樹林子里一排又一排整齊的墳墓組成另一個村莊一座新墳才掩上新土那是活了102歲的老人最近無疾離去我急忙給他燒紙錢叫他順便代話向村子里離去的親人問候 一座又一座墳墓正在逐漸形成從村子的背后掩殺過來村子無路可退村莊寡不敵眾村莊正在消失 野花進城正月過后鄉下的野花便開了我小心翼翼移栽幾盆隨我擠進城里 擠進城的野花細細碎碎無名無姓沒有戶籍和住處只好安置在巴掌大的陽臺上 不像鄉村 可以任意傾聽鳥鳴也不像在山坡上隨意地解開紐扣打打鬧鬧 城里只有過路的春風光顧巴掌大的陽臺野花好奇便從樓道里探出頭來 野花擠滿陽臺 那些束緊腰身的花朵總在我下班的時候盡力的踮起腳尖向樓下張望2026-0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