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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永紅，筆名青鳥，陜西西安周至人。業(yè)余寫作。絲綢之路國際聯(lián)合詩人理事，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從事詩歌、散文創(chuàng)作。詩文兩千多首（篇），散見于《人民日報》《散文選刊-下旬刊》《西安日報》《文化藝術(shù)報》等十多家刊物。著散文集《秋紅秋黃》。《老街的槐花》獲2024年度中國散文年會獎。《初見成都》獲第四屆酈道元文學(xué)獎。

老街的槐花

武永紅

最好是7月，你要來，正逢槐花的花事。遲了，早了，都親臨不了這場盛景。

若是你來，我便陪著一同走進這煙花一樣的槐花里。若是你怕弄臟了你白色的衣領(lǐng)，那我們就打一把紫色的長傘，像走在花雨里，仔細聽花朵輕敲傘門。或者干脆舍棄了傘，徑直走在這花朵里，體味芬芳的親膚美妙，親見花朵不休不止的洋洋灑灑，感受彌漫了整條老街的淡淡甜香。

對了，還沒有給你介紹槐花的形狀，只一味地說它的好，看我多么粗心啊，又顯得我是多么迫切想要你來。最初的槐花可以說是槐米，極翠綠的甚至嫩黃的幼幼弱弱的小條形米粒，水嫩飽滿，冰清玉潤，尤其這綠好像貯藏了一苞的瓊漿玉液，看不透，但水潤。隨著一天天長大，小米粒的頭部開始頂出粉白色的花苞，這白不是純白，是帶點粉紫的白，花苞的主線還是一根淡淡的綠。這白長著長著就綻開，好像唱大戲時帳幕被拉開，但槐花的第一片花瓣是卷上去的，呈半圓形，變成名副其實的花衣，天然的裝飾品。這形狀像一個長著翅膀的天使，也像一個帶大蓋子的臺燈，也像戲文里婦女把那裙擺雙手舉過頭頂，呼天呼地悲憤欲絕地大喊一聲，這都是顯而易見的一些即興感覺，或許你有更美妙的想法，我期盼著。

槐花也像撐開傘的蒲公英，不過蒲公英下面是一根花莖，槐花下面是一束剛吐開小嘴的花苞。有四枚花瓣護佑著最里面黃絨絨的纖細花蕊。這四枚花瓣是泛著淡淡的紫色的，紫也不是全紫，花柄是薄薄的嫩綠，嫩綠朝上滲了幾分，白、綠、紫三色就輕輕融洽著觸碰著糅合著，成為一葉花的生命色。淡淡綠白是一片成熟的花瓣，是槐花的主色。槐花是蜜蜂最頭疼的花了，一樹香艷，眼見得，夠不得，有些膽大的嘴饞的蜜蜂，竟然在行人極少的清晨，冒險地在落下的花瓣里，鉆進尚未大開的花蕊里翻滾著啜蜜。

有毒蛇經(jīng)過的地方一定有解毒的靈藥，暑天你到這邊來一點都不用擔(dān)心中暑，折兩把欲開未開的槐米，連同枝干一起在滾水里煮一下，喝槐米水，那可是敗火消暑的古方哩。時常見有人舉一根長竹篙在枝頭折，一旁的人接，折一大捧。

你也不用擔(dān)心這槐花是小場景了。老街的槐樹樹齡距今天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從沙河老橋頭一直向西延伸到周普路口，這只怕要三四里地的遠，你需穿上一雙舒適的鞋子，那樣我們會玩得很盡興。從橋頭至河南巷子路口，這一段花開得零星些，那也沒有關(guān)系，寬闊干凈的柏油路面，碩大的樹蔭里，斑斑駁駁的陽光里，領(lǐng)略千年老街的風(fēng)情，這個時間恰好順路去街邊的火神廟參觀。這可是開年后縣城方圓三十里的古會，三十里也就是說這三十里的周邊村子信奉一位神，這些村子在同一個日子同趕一場廟會，這是多浩大、熱鬧的場面。廟宇有一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神秘，存在是歷經(jīng)一切風(fēng)雨的見證。古廟會是關(guān)于一個縣城的歷史、印痕，過去、現(xiàn)在、未來。

過了火神廟走過通往富仁的十字路口，繼續(xù)向西，有一家麻花小店。老板最初來的時間像一個白面書生，鼻頭架著一副近視鏡，不覺得已在這里多年。歲月漂染，多了滄桑，干干瘦瘦，他手下的麻花滾動的只管熟稔，還是當(dāng)年那般酥脆。我們可以在這里歇歇腳，邊吃麻花邊聊天，悠閑會從你的心底冒出來。

途經(jīng)河南巷子口，這是一個小型農(nóng)貿(mào)市場，多是農(nóng)戶自產(chǎn)自銷，時令蔬菜水果價錢便宜，若是你打算小住幾日，我們便來這里買點小菜，親自來做，那也是有意思的事。

過了河南巷子便真正走進槐花的世界。這段花路一直向西通到周普路口，也就是這條街的末端。這個時間你最好靜下心，收攏一下心情，像參加一場盛大的婚禮，身處撒著漫天玫瑰花的花瓣里行走。只是這槐花不比玫瑰嬌艷，多了素雅，少了幾分大氣。小朵卻也有小朵的好來，靈巧地不誤了行人的行程，不誤了出租車司機招攬生意的目光。適度的、詩意地點綴在人們的眼眸里，心里，夢幻里。

也許是去年極少的花開緣故，今年的花繁且稠密，多天的雨也擋不住它開花。它發(fā)狠地開，瘋了一般地開，像要把去年的花都要增補著開。雨里開，天晴開，白天開，夜晚開，使勁開，沒時間的開，開不完的開。清潔工剛清掃完，前腳走，后腳又是一層。花朵好像要逗著清潔工。清潔工索性我只要掃了，我不管你是否還落，我就挪了另一個地。花朵想，你掃了我開，你不掃我還是開；你站著不動，我就跳在你頭頂，插在你鬢角，貼在你肩頭，在你眼前飛，在你旁邊飛，快活地飛，憨態(tài)可掬地飛，像吃醉了蜜酒一般醉醺醺地飛。這是有趣的歡了。這便是我邀請你來的原因了。一種不管不顧只管綻放的花，用它的花語向人間燦爛，任何冷眼、冷場或者木然，都是惋惜的錯過。生命本就是一場生命與生命的感召。

這個時間不管是外鄉(xiāng)人，還是本地人，無論是白天或夜晚，隨意坐在街邊的水泥臺階上、瓷磚上，或者斜靠在高大的槐樹腳下，彈一曲哀婉的琵琶，吹奏一曲悠悠竹笛，那都會引來行人矚目。曾經(jīng)有一位女詩人，在昏黃的路燈下，洋洋灑灑的花雨中，憂傷地的寫出：

當(dāng)我拋開一切去尋找你

卻發(fā)現(xiàn)你像雨后的彩虹

無論我怎么使力、朝前奔跑

你，都閃閃爍爍、縹縹緲緲

追與不追都那么遙遠

她在抒發(fā)困惑與迷茫。花落的時間也許就是一個充滿憂傷與離別的場景。但也有人高歌：小城何處不飛花。